總網頁瀏覽量

2010年12月31日 星期五

剝落粉飾就沒有罣礙

[2004/10/3,貢寮,民宅]

我是個在大家庭中成長的孩子,父親是家族中的大家長,母親持家相當辛苦,苦在必須事事嚐苦讓甘,有好東西必須「先人而後己」,有苦差事則必須率先挑起重擔,以免家人失和,左右鄰居閒言閒語。

孩童之時,我不懂這個道理,我不懂過年的時候為什麼自己沒有紅包,沒有新衣新鞋,而堂哥他們的小孩卻什麼都有。我爭吵、哭鬧,卻換來母親一頓痛打。長大之後,我逐漸了悟這個道理,也才懂得母親為什麼有時候會抱著我哭,嚷著要到嘉義觀仔嶺的佛寺出家,眼淚停了卻又說「捨不得」。

這樣的經驗,也讓我養成「憂讒畏譏」的個性,這大概是我生命中最陰鬱的一面。我不知道該如何修正,或許,要爽快一點,不要處處「求全責備」,不要時時想要和所有的人保持「和諧」關係,不要在乎別人的評價。徹底剝落所有的文化「教養」,或許,我會快樂一點,也才能酣暢淋漓的過一生。

寂靜的過一生

[2004/10/3,貢寮,野薑花公園,水生植物]

小時候,我極其害羞而內向。有人上門來,我總會躲在母親的身後,偷偷看人,任由母親要我叫人家伯叔姑姨的,我ㄧ概不應,問好、說謝謝、道別這一類的話,從來都說不出口,常惹母親生氣,自責管教無方。

從小到大,在學校裡,一碰到「說話」課或必須上台講話的時候,我常常會臉紅耳赤,聲音顫抖,不敢以正眼看人。這樣的個性一直延續到高中的階段。

可是,一上了大學,或許是一口「台灣國語」常惹來班上女同學的笑話,受了刺激,想有所改變,再加上交了幾個死黨,天天膩在一起,膽子變大了,不久之後,竟連同我的死黨們被一些學姊戲稱為「聒噪一族」。從此之後,我開口說話的次數就越來越多,說錯話的機會當然也跟著越來越多,傷人也傷己。

多年以來,「閉嘴」竟成為我在日記中經常警惕自己的話語。我不曉得自己能不能回到童年時候的模樣,學照片中的水草,在一個小角落裡,寂靜的過一生。

2010年12月27日 星期一

能有多少日子可以一起甦醒 ?

[2004/8/8,台北,北雙溪荷花園,睡蓮]

我和妻子是台灣大學的同班同學,1978年就相識,但遲至1987年才相戀,而且還在摸索彼此性情的時候,她旋即到美國唸書。兩年之後,她拿到碩士學位回國了,卻換我到普林斯頓大學攻讀博士學位,又是三年的分隔。

前後五年之間,除了暑假一、二次的見面,我們只能透過書信和電話溝通或爭吵。那個時候,沒有便利的網際網路,沒有E-mail,沒有MSN,更沒有視訊環境,我們的薪水和獎學金幾乎都全數交給了中華電信(那時似乎叫做電信局)AT&T

這樣一段辛苦的愛情歷程,似乎也讓我們更珍惜每一個能在一起的時分,深怕一個不小心,又會有千百個相思的日子。

2010年12月24日 星期五

開放,世界就寬闊

[2004/8/8,雙溪蓮園,睡蓮]

小時候,我很少看到花。在我的家鄉,會開花的植物很少,印象裡,好像只有西瓜、花生、油麻菜、田菁和絲瓜這一類的農作物會開花,而且,大多是小小的黃花。唯一的例外是小學裡的睡蓮。一大早上學,我往往會先到蓮池畔看花,紅紅紫紫,黃黃白白的,幾乎每一朵都比我早甦醒。那是我童年階段所看過的,最大也最繽紛多彩的一種花。每一朵都讓人滿心歡喜。

長大後,讀《法華經》,我才知道蓮花曾被視為從地底湧現的菩薩,每一朵蓮花的開放,都是為了超渡苦難的有情眾生,都是慈悲。

2010年12月23日 星期四

每一片葉子都有春天

[2004/3/14,臺灣大學,小葉欖仁]

在台灣大學前後待了七年(1978-19821984-1987),最常出沒的地方還是局限於文學院,因此,對那裏的一草一木也格外熟悉。但是,在我的記憶裡,文學院的植物大多不夠美,而且不會開花,只有中庭的幾株櫻花以及文20教室外的木芙蓉,偶而會短暫的給點顏色瞧瞧,最多的花反而是來自草地上冒生的酢醬草和蒲公英,但隨開隨落,加上不時有人會來挖蒲公英的根回去做草藥,其實也不夠看。
  
不過,文學院前棟大樓邊上的一棵欖仁樹,卻始終能吸引我的目光。一年四季,時時不同。春來,先是在全枯的樹枝上長出嫩芽,接著成葉,並由嫩綠逐漸轉為鮮綠,到了盛夏,則變為濃綠。而秋風一起,樹葉就開始變紅,甚至成為淤血一般的暗紅色,然後,隨著冬天的到來,逐漸零落,終成裸木。像這樣充滿變化而又層次分明的植物,在台大校園中其實不多。
至於照片中的小葉欖仁,似乎在二十多年前才開始栽種,當年我所看到的幾乎都是小樹苗,沒想到2004年再度一看,已長成大樹了,只不知這種品種的葉子是否也有那麼明顯的生成住滅。

蜿蜒也可以前進

[2004/2/17,陽明山國家公園,葉牡丹]



第一次到陽明山,應該是我讀初中的時候。那時候,大表哥在文化大學讀日文系,住在華岡附近。有一次母親帶我從雲林北上,大表哥到火車站接我們,然後帶我們延著中山北路一直往北走,一路上,他很興奮的向我們介紹馬路旁形形色色的商店和建築,我卻一點興趣也沒有,直喊腳酸。最後,他只好帶我們擠公車到陽明山公園。當時看了些什麼我已經忘記,只記得有一個很大的「花鐘」。

表哥是我們家族中的第一個大學生,也是家族成員中唯一不是爲了「討生活」才到台北的。不過,他很快就過著半工半讀的生活,我還記得是在「世紀大飯店」做服務生,專門接待日本訪客,收入相當不錯。我考上輔仁中學之後,他送給了我一台雙眼的Yacika照相機,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觸摸到「快門」。我初中畢業時,他送我一支西華的鋼筆,那是我生平第一次使用幾乎比鋤頭還重的筆。我會到台北考高中聯考,也是出自他的安排。假如不是他,假如我當年留在中南部,我或許不會成為一個「台北人」,或許會走出一條很不一樣的路。

2010年12月22日 星期三

專注才能看見


小時候,農曆六月初十是我最盼望的日子。那一天是張巡王爺的聖誕,村子裡家家戶戶都會準備牲禮到五港「安西府」祭拜。到了晚上,外村的賓客就會來「吃拜拜」。母親會很忙,怕我在家裡礙手礙腳,通常會給我幾塊錢,讓我自由行動。

其實,我根本就不喜歡待在家裡看大人划拳、喝酒、吵鬧,而且,小學的校長和一些老師都是我父親的好朋友,他們也會來,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師」。所以,吃過中飯之後,我便會和我的「童黨」們跑到「安西府」去玩。

那裏真的是熱鬧滾滾,有布袋戲、歌仔戲、宋江陣、舞龍、舞獅、神轎、神像、鞭炮、香火、鑼鼓、食物、攤販、乞丐和遊客。小小的一個廟埕,充斥著各種聲音、顏色、形象和動作,令人目眩神迷,流連不去。通常,我都會等到布袋戲裡的「大俠一江山」帶領東南派的群俠打敗「萬惡不赦」的西北派的「妖道」之後,才心滿意足的在星光之下走回瓦厝的家裡睡覺。

沒想到,三、四十年之後,我竟會重返這個地方,開始記錄、探索在廟前展演的「文化」。

尖銳是為了防衛

[2004/4/25,陽明山國家公園,南國薊]


當兵的時候,因為職務的關係,不時要巡視營房的外圍,看看是否有任何「空隙」或衛兵無法守護的「死角」,不時要強固圍牆上帶著尖刺的鐵絲網,維護圍牆外長著尖刺的林投樹。

我後來發現,所有這一類的尖銳之物,其實,最原始的目的都不在於攻擊,而是防衛,深怕外人入侵或內人叛逃。照片中的南國薊,似乎也是如此。

雜揉才能繽紛


[2004/3/14,臺灣大學,彩葉草]


我們的社會很喜歡「純」的東西。人和狗的血統要純,食物和藥物的成分要純,人品和思想內容要純,連「顏色」都要純。於是乎,一個島只能有藍或綠或紅或橘或黃的顏色,必須擇一效忠。彼此的顏色不對,便視為寇讎,必須誅之而後快。

其實,生物的世界,講求多樣性,「雜種」交配的生存優勢遠大於「純種」之間的近親「繁殖」。即使在人文的世界裡,也是如此。能夠調和鼎鼐的人才能宰制群體,能夠兼客並蓄的人才能凌駕眾生。

隨意生滅

[2004/2/1,士林官邸旁,野草]


士林官邸是台北市區內少數可以看花的地方。我雖然不喜歡湊熱鬧,也不愛造訪「豪門」,但爲了看花,偶爾還是會和妻子去逛逛。

在那裡,據說梅花與玫瑰是「領袖」和「夫人」的最愛。事實上,這兩種花的確受到特別的照顧,有其可視之處。2004年的2月,我們就是爲了幾枝臘梅才前去觀賞。

不過,我這尋常百姓,站在權貴者的「御花園」內,卻常覺得不太自在,出了官邸之後,側身於圍牆邊的一叢亂草旁,反而讓我舒坦不少。看來,我注定要做一個永遠的「在野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