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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0月23日 星期六

記憶.木麻黃







    我的老家在雲林台西,俗稱「海口」。每年冬天,季風一起,帶著鹽分和砂粒的海風就會向內陸吹襲,任何嬌嫰、柔脆或衰弱的生命,無論是動物還是植物,都禁不起它連續兩三個月的摧殘。為了保護田園作物,日本殖民政府統治期間(1895-1945),先民在濱海地帶、道路兩旁和田埂之間種植了不少的木麻黃。數十年之後,木麻黃所築成的防風林也蔚為當地極為亮眼的景觀,連我老家的後院也有幾棵,而其中一棵,就緊鄰著我臥房的窗戶。無論是晴是雨,有風無風,在我生命的最初階段(1960-1972),一直有那麼一棵木麻黃讓我依傍著。
  1972年,家族分家,父親帶著我們全家搬離了那個村落。分到祖厝的堂哥後來將老屋改建為樓房,院落成為水泥地,木麻黃也不見了。即連海口一帶的防風林,也因經濟「發展」、交通「發達」而不斷被砍伐。隨著年紀增長,近些年來,每一次返鄉,都覺得不僅童年離我愈來愈遠,連最初始的那種安定、可靠和溫暖的記憶也逐漸變淡變黃,對故鄉和田野的眷戀和情意也開始麻木。窗外的木麻黃似乎永遠消逝了。
沒想到,2007年夏天,我因被借調到國立中興大學服務,和妻從台北搬遷到台中之後,在暫居的學人宿舍之外,竟然發現一棵五、六層樓高的木麻黃。由於樹屋之間相隔還有三、四十公尺,再加上工作忙碌,一開始我並未特別留意到它的存在。直到一年之後,2008年7月28日,由於鳳凰颱風來襲,和妻被困在五樓的宿舍,兩人烹茶、聊天之際,我突然看到窗外那一棵風雨中的木麻黃。那飄搖不定的姿影,瞬間將我的思緒帶回童年時期老家的後院。麻雀的啁啾、豬圈爭食的嘈嘈和枝葉輕拂屋瓦的沙沙聲,一下子又在耳邊響起。而我不斷漂流的歷史,從台西到北港(1972);從北港到嘉義(1972-1975)、到台北(1975-1982);從台北到高雄(1982-1984)、再回台北(1984-1989);從台北到美國和歐洲(1989-1992)、再回台北(1992-1994)、再赴美國(1994)、再回台北(1994)……,也再度快速的重播。
    將近半世紀的歲月,為了求知、訪友、工作,總是不斷進出本國和異邦的海關,在不同的城鎮、國度、人群、場域和載具之間移動。年近半百,自己和妻的歸宿仍然未定,想來也不知是可悲還是可喜。或許,所有生命都像窗外的木麻黃那樣,雖是任人栽任人伐,任風擺弄,但唯有強悍和韌性足夠者才能挺立,才能讓人留下鮮明的記憶,才值得典藏。            

2009年1月11日寫于台中寓所

自己亮了,世界就有光


妻的大姊畢業於中興大學園藝系,不時會邀集家族成員到戶外進行生態之旅。2003419日,她帶領我們到了東北角的龍洞,走「鼻頭角步道」。那一次主要的目的是要看台灣野百合,但一路上最吸引我的卻不是野百合,而是我不認識一種小黃花,局部外觀有點像蟹黃,可能是菊科的植物。我喜歡,但說不出是為什麼,或許是那種顏色的亮度,雖然體積很小,卻非常醒目,彷佛是一顆顆的小太陽,給人溫暖。


匆匆

我們的相逢
總是匆匆
匆匆的交錯

其實,我們一直在流浪

你說,漂泊是一生
唯一的回憶

從南京到南港
邊陲突然變中央
從北投到北京
敵邦逐漸成祖國
從八里到峇里
異鄉彷彿在故里

你說,要在陌生中找熟悉
一如春天找尋櫻花的開落
從陽明山到雞龍山
都有大和的姿影
從上野公園到波多馬克河畔
都有昭和的風味

一如你旅邸中的女人
暗夜的香水
在白色的臉上,甜美
在黑色的腋下,迷醉
在黃色的耳後,芬芳
到了黎明
都只散發資本主義的氣息

一如你的欲望,不必翻譯
無論到香港還是珍珠港
金山還是舊金山
都是隨身的物件
不能查扣的違禁品

你說,不必計較
不過是個男人的名字
桃園蔣介石,紐約甘迺迪
巴黎戴高樂,雅加達蘇卡諾
只是起起落落的機場
只是來來去去的過客

其實,我們一直在流浪
一如傳統的女人,從父從夫又從子
一如現代的男人,上課上班又上床
不過是改個領導
換個牢房

其實,我們一直是囚徒
天地君親師,四維與八德
貪嗔癡慢疑,七情與六欲
我們走不出孔夫子的廟堂
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其實,這沒什麼道理
相思樹下沒有相思
鳳凰樹上沒有鳳凰
春秋經裡有四季
山海經中有平原

你說,旅行是一生
所有的回憶

2010年10月22日 星期五

不寐


我彷彿聽見了雨聲。我知道,這不是朝雨,沒有人要遠行,我不是王維,我已歸國多年。我知道,這也不是夜雨,沒有人在等待,我不是李義山,吾妻與我同居。這不是唐代的渭城或巴山,是2010年四月的台中,中華民國在台灣。而我突然從書房中醒過來。

剛醒來的剎那,我便開始分析覺醒的緣由。其實,失眠和失戀一樣,根本沒什麼道理,但也可以找出一千種道理,至少,可以消遣寂寞。於是,我開始想,或許是聲音:是屋內超靜音的日立牌冷氣機冷靜而單調的冷媒流轉聲;是鄰近樓房所有白貓黑貓花貓調情、欲念、忌妒與哀怨的發春聲;是樓下從加拿大來訪的老學者頻頻上廁所的尿滴聲;或是窗外或是屋頂淅淅瀝瀝的雨聲。

清明已過,但中台灣的春夏秋冬仍然不甚分明,冬衣還不能收藏。而想到了雨,一床羽絨被竟然擋不住陣陣的寒涼。我彷彿正站在僧廬下聽雨,而鬢已星星矣。

我想,也有可能只是光,美麗的窗簾終究擋不住風光。屋外,不知道是日光、星光、月光還是路燈的光,窗簾就是擋不住,彷彿有一雙偷窺的眼睛一直在刺探。我於是揭開窗簾的一角,一看,雨滴果真在外面沿著窗玻璃直淌而下。氣密窗隔絕了聲音和雨水,卻擋不住從空中不斷飄落的那一股悲涼。

我於是起了身,離開剛買來的那一床傳統的硬式彈簧床墊。脊椎和頸椎還有點痠痛,眼袋和腦袋還半夢半醒。我走到了客廳,開啟大燈,想學明末清初的傅青主「一燈續日月,不寐照煩惱」,卻只見水族箱裡的巴西龜和台灣斑龜一起伸頭,用龜眼看我。看我鍛練導引「六禽戲」:熊經而後鳥伸,鳧浴而後猿躩,鴟視而後虎顧。然後,我盤坐在酸枝木的羅漢床上,企圖以龜的方式呼吸,以鶴的樣式吐納。我企圖學老僧入定,學菩薩慈悲,學佛陀智慧。我閉目又開目,開目又閉目。數息數到數不清,唸佛唸到聲沙啞。我猶豫要不要敲一敲木魚或鐘磬,要不要燒一燒檀香或沉香,要不要吃一顆安眠藥或喝一盞碧螺春。最後,我在嘴裡含了一匙京都念慈庵的川貝枇杷膏,同時,睜大了眼睛,戴上既有近視又有老花與散光的多焦點眼鏡,翻閱已經在茶几上躺了一天的早報,隨意瀏覽一疊已成往事的「新聞」。

往事其實不曾如煙。報紙依舊充斥著醜聞和罪惡,依舊是官員的貪污和利益輸送,依舊是名流的外遇和緋聞。各大版面,依舊是國防不安全、兩岸不平靜、經濟不景氣、財政有困難、教育有爭議、交通有麻煩、健保有弊端、醫療有糾紛、明星有八卦、競賽有輸贏、國際有戰爭、購物有折扣、休閒有去處、社會有話題、民眾有意見。從以前到現在,從甲報、乙報到丙報,不過是換了一些人名,換了一些時間和地點,「新聞」一直都在複誦「往事」,今天一直都在抄襲昨天,明天也一定會剽竊今天。而我竟然訂了三份報紙。我每天勤奮的讀報,彷彿有些東西等著我去發掘,但我實在不知道究竟在找尋什麼。

想到自己的愚蠢,我憤然放下報紙,闔上雙眼。剎那間,我突然聞到一陣桂花的香味。這是不尋常的事。根據最新的一份身體健康檢查報告,我鼻中隔彎曲,又有過敏性的慢性鼻炎。事實上,我經常鼻塞,什麼味道也聞不到。更何況這不是桂樹開花的季節,而且,我住在台中一棟老舊的學人宿舍裡,室內不種樹也不養花。

我開始懷疑自己的精神狀態是不是有了問題。據說,某些精神疾病的前兆就是嗅覺會先出毛病。我今年五十,健康檢查報告書載明,我肝功能輕微異常、心臟功能輕微異常、膽固醇指數太高、三酸甘油酯指數過高、尿酸指數偏高,外加高度近視、老花和白內障,還有一些小小的隱疾和各種不明的酸痛,真是罄竹難書。

不過,醫師不曾懷疑過我的心智和精神狀態。我吃得下、睡得著;我不隨便罵人也不打人;我沒有強烈的宗教信仰或政治傾向;我不曾狂熱的崇拜或迷戀任何人、事、物;我不曾「爆料」、不寫黑函、不打call-in電話;我不曾殺人或被殺、告人或被告。當然,我也幹過一些小小的壞事,比如,用公家的電腦寫情詩、下載來路不明的音樂檔、在微醺中駕車、闖紅燈、垃圾不分類等等。我也有過一些小小的仇恨和邪惡的念頭,比如,我偶而會偷偷的咒罵一些禍國殃民的政客、偷偷的買樂透並妄想中大獎、偷偷的抱怨自己的生活如此忙亂。我不知道這樣的我是否異常。

我不知道那一股香味從何而來,也不確定是鼻子還是精神有了問題,只覺得有點餓,於是起身,走到了廚房,打開冰箱,拿出妻幫我準備的次日要帶到學校的便當盒,放進微波爐。微波三分三十秒後,時間與能量的確改變了不少東西。飯菜都熱了,粉蒸排骨香了,九層塔炒蛋香了,蒜片茄子也香了。餐桌上,妻所擺置的蘋果、芒果和香蕉也很香。但是,通通不是桂花香。

飯後,肚子有點脹痛,我才發現自己忘了吃藥。我似乎有點胃潰瘍或消化不良,排便也不正常,時而便秘,時而瀉肚。我打開藥箱,找出太田胃散,卻又想起這藥必須在「兩食之間」服用,只好換成征露丸,一開瓶,甘草和陳皮的香味便撲鼻而來。仍然不是桂花香。藥箱裡的撒隆巴斯、擦勞滅、萬金油、綠油精、四物丸、杞菊地黃丸、蔘苓白朮散、歸脾湯、黃耆建中湯,也散發著奇妙的香味,但也不是桂花香。

於是,我躡手躡腳的走進主臥室,看見妻正在酣睡中。床邊的衣物架上有一堆衣服,應該是傍晚才從陽台收進來的,還來不及整理,上頭還有陽光和洗衣精的味道。這四、五年來,她想必累壞了。自從看了我的健康檢查報告書,她開始研究健康食譜,親自到市場買菜、下廚,嚴格管制我的交際應酬和生活起居,督促我每天運動、量血壓、量體重,還要我陪她觀看電視台的老和尚講經說法。她說,身處亂世,人必須清心寡欲、斷惡修善。

然而,她一直有個困惑。菩薩總是珠光寶氣,瓔珞滿身,華服彩衣,法相莊嚴,但老和尚卻要大家布衣粗服,不粧不扮。妻是個畫家,在大學教視覺藝術和美術工作坊,人美,也很愛美。她的梳妝台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香水瓶,大多是我出國開會時在機場的免稅商店買回來的禮物。有一次,在美國西雅圖轉機的時候,班機延誤,在待機的四小時內,我試遍了ChanelChristian DiorEstēe Lauder GivenchyGucciKenzoYSL等品牌的各種香水,手上和身上都沾滿了紫羅蘭、鈴蘭、玫瑰、茉莉、黃梔、忍冬、肉桂、佛手柑、紫丁香、檀香和麝香的味道。那一次之後,妻便能隨著心情和場合,變換花香、果香、木香或動物香,時而清新淡雅,時而濃郁成熟,時而甜蜜誘人,時而飄逸絕塵。

然而,梳妝台上我依然找不到桂花香。妻似乎已有一段時間不用香水了。除了下廚、聽經和教書之外,她總是努力的畫畫。我於是走進她的畫室,牆的正中掛著坐蓮的觀世音菩薩,兩側分別是一幅野生的牡丹和一幅瓶插的野薑花,桌上還擺著未完的杜鵑扇面。妻喜歡花,也喜歡寫生畫花。三年前,當我們還住在台北的時候,每一年的夏天,都習慣在大清早到臨近的市場買大把大把的野薑花,那是一位阿婆從石碇那一帶的溪谷裡砍來的。我們也喜歡到桃園的觀音看荷花、睡蓮和向日葵。

初見牡丹其實是在巴黎。那是1996年的春天,我們新婚不久,我應邀到法國訪問三個月,妻大病初癒,兩人只好攜手到異邦。那時,我們住在巴黎聖母院旁的一棟學人會館裡。春天的巴黎依然冷得像寒冬,我們卻喜歡每天沿著塞納河畔散步,逛公園,參觀博物館,看街頭的藝術家表演,的確有蜜月旅行的味道。可是,那一次旅行我另有學術任務,只好帶著妻到語言學校學法語。在那所學校裡,每天都有考試,每天都必須背單字、練發音、做作業,彷彿回到準備大專聯考的日子。有一天清晨,陽光普照,我們坐在會館的房間準備當天下午的法語測驗,妻突然放聲大哭。我這才發現,為了配合我的腳步,妻走得有點辛苦。於是,我們放下了功課,走出戶外,像在台北一樣,一起走到市場去買花。在市場裡,我們首度看到唐詩和宋畫中的牡丹,湯碗一樣的大,壯碩豪放,果然有富貴氣象。買了三朵回會館,才發現牡丹也有香味。

牡丹是我們對於巴黎的共同記憶,杜鵑則是另一種追憶。我和妻是大學同班同學,校園以杜鵑花聞名,每年的三、四月,我們總會在花叢前擺弄姿勢,攝影留念。可是,大學四年,我們卻不曾在花前合影。那時,我們並不是戀人。事實上,大學畢業二十多年之後,一直到2005年的春天,我們才一起返回校園賞杜鵑。妻畫杜鵑,不知是以少年還是中年的心情下筆。

與妻相識,早在1978年,相戀卻晚至1987年。那時,我們都剛經歷過一段情傷,在新店的山區偶然相逢,妻請我喝她自己調製的桂花陳釀,愛情也因而萌生。那是我喝過的最唯美的酒。離別後,我不斷咀嚼齒頰間的那股香氣,不斷咀嚼妻的細膩、潔淨、易感和優雅。我第一次知道,還有人會在秋天採花,春天釀酒,夏天品酒。那時,妻給我的印象,宛如一只古典的易碎的青花瓷瓶,必須小心呵護。

相戀不久,妻赴美求學,我獨居台灣。兩年之後,妻返台,換我漂洋過海,留學美東,依然是兩地分隔,長年隔海相思。後來,即使見了面,住在一起,我依然將大半的心思和精力放在自己的前途上。先是博士學位,後是升等論文,我每天都早出晚歸,在研究室勤奮的工作,希望盡早給妻一個堅強的倚靠。我還記得,獲悉升等成功的那一天,我提前在傍晚時分就離開研究室,打算到妻家提親。那一天,我一走出研究大樓,就聞到一陣桂花香。

往事在妻的畫室中不斷覺醒,桂花的香味洶湧而來。如今,我終於有了一張聘期到2025年的聘書,似乎已經給了妻一個倚靠。可是,我為什麼依然忙忙碌碌?為什麼依然栖栖惶惶?為什麼依然無法在任何一座城市裡裝潢自己的家?一樣東奔西跑、南來北往;一樣變換租約、更改住址;一樣必須以西漢董仲舒的「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安慰自己、安撫吾妻。

其實中台灣也有花。在台中市區,年初,一些日治時期的舊庭院裡,便會有山櫻花提點春天的到來;二、三月,一簇簇芬芳而艷紅的羊蹄甲會沿著馬路迤邐百米,有些嬌羞,有些俏皮,有些熱情。讓我們知道紫確實可以奪朱;三、四月,一長排的洋紅風鈴木,會以肥碩的花壯闊綠川的河岸;四、五月,綠園道上的阿勃勒,會懸掛出一串串金黃的花朵,一路宣示夏日的慵懶和璀璨;五、六月,校園的鳳凰木會展翅,預告賦別;秋來,成林的楓香也能繪出「碧雲天,黃葉地」的油彩;冬至,南區健康公園周邊的美人樹會開一整個季節,讓城市的邊陲地帶腮紅不消,寒涼退位。而在城市之外,近郊有大坑的文心蘭、蝴蝶蘭與虎頭蘭;新社的秋海棠、波斯菊與鼠尾草;后里的醉蝶花、鬱金香與百合花。較遠處有烏松崙和風櫃斗滿山的梅花;杉林溪的牡丹和紫藤;田尾的雛菊、大理菊與萬壽菊。而就在我們宿舍的庭院裡,也有兩株會開得讓藍天更藍的藍花楹,以及一棵會隨著風雨飄搖的木麻黃。

三年前來到台中之後,關於花的消息,我們都知道。我們也曾去看花,但總是匆匆。總來不及撫摸、嗅聞、傾聽、愛戀,便已別離花的國度,只是匆匆的按下快門,讓一張張8G的記憶卡飽讀花的色彩與姿態。這樣不朽、不變的記憶,終讓我鼻中的桂花香氣逐漸消散。
嗅覺閉鎖之後,我開始聽到屋外傳來雞的啼叫,但風雨依然如晦。我開始考慮要不要退休了,宋代黃庭堅說「心情其實過中年」,還真一語道破我的尷尬。這個地方,去留兩不是。這個年代,君子與小人都難為。最後,我似乎必須開機上網,回到漢初,問問卜者司馬季主的意見。我要問他:這樣的局勢算不算「天地閉,賢人隱」?這樣的我又該何去何從?


後記:本文獲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教師組散文類優選(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