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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14日 星期日

傷痕:病中雜感之一




遠方的雞啼了
台北城就要天明
而我的黑夜還在麻醉中

束帶綑綁了創痕
拘束了肢體和意志
痛苦卻隨意奔走

想想,這也是一種生活
在進食與排洩之間
在睡夢與醒覺之間
在痛與不痛之間
日夜不斷交替
情緒與血壓跌宕起伏

而我竟然還盼望,還想像
能聽到遠方的雞啼
台北城的光明
2018/9/19術後二週,寫於台大醫院病榻

定義新世界(《數位文化誌》發刊詞)

從二十世紀中葉開始,隨著資訊與通訊技術的突破以及相關產業的蓬勃發展,我們逐漸打造了一個嶄新的「數位世界」。到了二十一世紀,雖然這個新世界的邊界依然模糊不清,內容依然有待充實,但是,已經難以毀棄或脫離。我們不知是創造了「洞天福地」還是「無邊地獄」。

這個新世界並不純粹是「真實世界」的虛擬或仿真,也不必然是「真實世界」的補充或延伸。這兩個世界,時而平行,時而交錯,時而獨立運行。唯一的差別在於,以一種「生物」而言,目前我們無法跳脫「真實世界」而存活,但可以暫時關閉或離開「數位世界」。然而,隨著「數位世界」版圖的擴大,人口的增長,未來,我們可能片刻都離不開「數位世界」。

我們在「數位世界」中交易物品、交換資訊、交流情感;生活中的物質需求、知識擴展、人際往來、心靈撫慰,都可以或是必須透過網際網路和數位載具來滿足。我們的文化創新、文化保存與文化傳播,一旦捨棄數位科技,那麼,人類文明勢必退回由「文字」主宰的時代。

我們不能留戀舊世界的單一、穩定、清晰,不能害怕新世界的多元、變動、融混。我們既是「數位世界」的居留者和出入者,也是建構者和主導者。我們不能只是觀察、紀錄與研究,不能只是接受、詛咒或耽溺。害怕與退縮不是救贖之道,我們必須主動定義這個新世界的社會規範、生活秩序與文化價值,共同創造人類的「數位文明」!

數位文化誌》的創刊,就是我們的誓言與行動!


2018811日(農曆七月一日),寫於南港中央研究院

http://digitaldigest.ascdc.tw/

2018年6月30日 星期六

從微觀到鳥瞰(《小歷史》增訂二版序)








《小歷史:歷史的邊陲》出版於2000年,共收錄了二十九篇長短不一的文章,寫作的年代最早是1988年,而且有十四篇之多,最後一篇則是寫於1999年。基本上,這都是上個世紀的作品,因此,當三民書局來信問我是否願意再版時,我其實有些躊躇。但是,當我重新檢視全書,並省思自己在這本書出版前後的學思歷程之後,我還是同意再版,並局部補充。
我是在1987年夏天取得國立台灣大學歷史學碩士,同年九月一日獲聘為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助理研究員,開始我的職業生涯。入所之後,我暫時擱置研究工作,將時間和精力花在廣泛閱讀和深度思考上,規畫可以長期耕耘的研究領域,並準備出國進修。1988年的十四篇文章,便是在那樣的情境之下所完成的「隨筆」。
其後,我在1989年赴美留學,1994年獲得博士學位,1995年升等為副研究員,2001年升等為研究員,這是一連串體制內的「爬升」過程,也是自我探索相當關鍵的一段時間,因此,除了在美國的三年(1990-1992)之外,我不曾停止寫「隨筆」的工作;那通常是我展開正式學術研究之前的「思想」準備,也是創發的起點。
《小歷史》出版時,我將文章分成五大類:一、巫覡與童乩:靈媒的歷史;二、夢、狗與風俗信仰的歷史;三、屎尿、頭髮與人肉:身體的歷史;四、書生與罪人:沈淪的歷史;五、婦女與婚姻:女性的歷史。而今檢視自己1987-2017這三十年來的學術論著,如果要做個分類,其實,直接沿用當年的框架也無大礙。換句話說,我早年摸索、訂下的研究課題,已經建構了我最主要的學術版圖。
不過,早年想要開拓的「沈淪的歷史」,後來並未發揮,而「靈媒的歷史」和「信仰的歷史」一直是我研究的主軸,「身體的歷史」則逐漸轉向疾病(瘟疫)史的研究。此外,在最近二十年左右,因為參與中學歷史教科書的編撰和「課程綱要」的編訂,並長期接觸國家「數位典藏」和「數位人文」的實務和政策研訂工作,對於歷史學的特質及所面臨的挑戰,感觸甚多、甚深!因此,藉著《小歷史》再版的機會,我在「信仰的歷史」中增加一篇有關妖怪的文章:〈「魅」的馴服與迷惑〉,並新增第六大類「瘟疫與史學:經驗的歷史」,收錄四篇文章:〈瘟疫與政治:傳統中國政府對於瘟疫的回應之道〉、〈瘟疫、社會恐慌與藥物流行〉、〈何謂「歷史」?〉〈未來歷史學〉。
這樣的安排,算是接續了我的上世紀和本世紀,我的青年時代和壯年時代。至於我晚近開展的檳榔研究,則算是新領域,或許要等老年再來慢慢的咀嚼、回味!
2018228日,寫於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補記:吾妻倪曉容(1959-2018)於2018330日仙逝,未及看見此書出版,甚憾!在我們結婚之前,她曾主編《北縣文化》(19932月至19956),並獲「金鼎獎」的殊榮!此書中有六篇文章便是我當年應她之邀而寫。如今回顧,已盡成「史事」。最後,謹以此書表達我對她永恆的愛與思念!

2018529日,寫於汐止香榭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