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蠻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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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2日 星期三
雜揉才能繽紛
[
2004/3/14
,臺灣大學,彩葉草
]
我們的社會很喜歡「純」的東西。人和狗的血統要純,食物和藥物的成分要純,人品和思想內容要純,連「顏色」都要純。於是乎,一個島只能有藍或綠或紅或橘或黃的顏色,必須擇一效忠。彼此的顏色不對,便視為寇讎,必須誅之而後快。
其實,生物的世界,講求多樣性,「雜種」交配的生存優勢遠大於「純種」之間的近親「繁殖」。即使在人文的世界裡,也是如此。能夠調和鼎鼐的人才能宰制群體,能夠兼客並蓄的人才能凌駕眾生。
隨意生滅
[
2004/2/1
,士林官邸旁,野草
]
士林官邸是台北市區內少數可以看花的地方。我雖然不喜歡湊熱鬧,也不愛造訪「豪門」,但爲了看花,偶爾還是會和妻子去逛逛。
在那裡,據說梅花與玫瑰是「領袖」和「夫人」的最愛。事實上,這兩種花的確受到特別的照顧,有其可視之處。
2004
年的
2
月,我們就是爲了幾枝臘梅才前去觀賞。
不過,我這尋常百姓,站在權貴者的「御花園」內,卻常覺得不太自在,出了官邸之後,側身於圍牆邊的一叢亂草旁,反而讓我舒坦不少。看來,我注定要做一個永遠的「在野黨」。
2010年12月21日 星期二
雲霧鬱鬱,江山茫茫
[
2003/10/31
,大屯山,芒花
]
每一次召開國際研討會或有國外的朋友來訪,總會想辦法帶他們到台北走走,看看「台灣文化」。不過,只有一天左右的行程實在很難安排,幾乎都是到故宮博物院,還有時間則繞到孔廟和保安宮,若還有空檔,就到萬華的龍山寺和夜市。但對於中國來的朋友,這一類的人文景觀,就不那麼有吸引力。因此,我大多會帶他們到陽明山國家公園,幸運的話,春天可以看櫻花,秋天則有芒花。
圖中的芒花,便是因為陪一位四川大學來訪的教授出遊而攝,那一天,站在大屯山上,遠眺台北盆地,看雲霧鬱鬱,芒草動盪,不由想起海峽兩岸之間將近六十年的糾葛和陰霾,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天清地明。
2010年12月20日 星期一
要有山睥睨大海的氣魄
[
2003/4/29
,鼻頭角
]
每一次到台灣的東北角,我都會想起日本軍隊在
1895
年從這個地方登陸的往事。
許多人說台灣是個「蕞爾小島」,是帝國與文明的邊陲;說這裡的人有「
島國」之民的心態,有順從強權的「奴性」。可是,清代官方的文獻卻顯示,台灣人「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亂」。
1895
年,這裡甚至出現過東亞第一個「民主國」,即使只是曇花一現,即使民主國的老虎旗不曾到處飄揚,仍足以宣告,並不是所有台灣人都甘於任人交易或宰割。
這一段歷史証明,至少,有一部分的台灣子民就和東北角的山一樣,永遠睥睨著大海,無懼兇猛的浪潮,無畏來自海上的暴力。
歲月能成就,也能摧毀
[
2002/7/29
,花蓮太魯閣國家公園,大理岩
]
每一個人丈量時間的方法都不大一樣,切割時間所用的單位也不盡相同。人類學家慣用年、月、日,歷史學家大多以年和世紀為計算單位,考古學家的年代則動輒以百年、千年計,地質學家則更恐怖,大概沒有萬年以下的紀年。
每一個人對於時間所造成的後果,感受也有很大的差異。有人看到了成就,有人看到了破壞。「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莊子的思想的確奧妙。
2010年12月10日 星期五
俯首是為了就食
[
2004/2/2
,台南走馬瀨農場,牛
]
史語所每年都會舉辦一次「歷史研習營」,這個傳統可以追溯到
1992
年。那一年,在杜正勝老師的帶頭之下,開辦了第一屆,原名叫做「國史研習營」。那一年,我還在美國讀博士班,未能參加,但從
1992
年返國之後,便很少缺席。
2004
年,輪到我擔任營主任,以「宗教與醫療」做為第十三屆的主題,地點特別選擇台南的走馬瀨農場,這是因為王健文學長當時正好擔任成功大學歷史系的系主任,為了便於和他們相互照應的緣故。
活動期間,正逢農曆元月十五日,元宵節,師生便一起在「異鄉」過節,湯圓也吃掉不少。
我還記得,那一年的報名人數相當多,超過錄取名額的兩倍多,其中有一位落榜的學生還寫了一封熱情感人的陳情書,請求我破格錄取,最後是以工讀生的身分讓他與會,了其心願。
我不知道他們爲何而來,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爲什麼會在歷史學的園地逗留了這麼多年。或許,我們就像農場裡的牛隻一樣,每天只顧俯首吃草。
葵花只效忠太陽
[
2001/6/8
,桃園,向陽農場,向日葵
]
每一次看到向日葵,都會想到歷代文人對於此物的頌揚,曹植說:「葵藿之傾葉,太陽雖不為之回光,然終向之者,誠也」,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一詩也說:「葵藿傾太陽,物性固莫奪」,似乎是以葵花自況,剖陳自己對於朝廷的「忠誠」。
但我隱隱覺得,葵花有點愚癡,也有點危險。假如有一天,太陽消失了,「隨日而轉」的葵藿不知會如何?不過,也很奇怪,仔細看看,在大太陽底下,每一朵葵花幾乎都在微笑。我想,這是效忠單一對象的福報。北涼曇無讖所譯的《大涅槃經》說:「
葵藿
亦無敬心,無識無業。異法性故而自迴轉」,似乎必須仔細思量。
2010年12月5日 星期日
河水不會帶著一溪的石頭前進:《生命串流》
【
2004/10/3
,貢寮,野薑花公園,遠望坑溪
】
大學一年級的時候,班上報名參加全校的「新生盃」合唱比賽,當時所挑選的自選曲是「遺忘」,我還記得,歌詞的開頭是說:
若我不能遺忘,這纖小軀體,又怎載得起如許沈重憂傷,如許沈重憂傷
…
這是很優美,也很令人感傷的一首歌,到現在,我仍然不時會哼上幾句。那個時候,大家才十八歲左右,大概都沒有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卻偏偏挑中這首預言了自己中、老年心境的歌,真是奇妙。
現在想想,「遺忘」還真的非常重要,如果我們日夜想著自己曾經有過的不幸、委屈、傷痛、過錯和罪惡,那麼,不斷累積的結果,我們很快就會顛仆倒地。就像河水一樣,如果從上游開始就一路帶著河床的泥沙和石頭前進,不必多久,就會成為「土石流」,然後,停止流動。
2006/12/
寫於南港
美好的總伴隨美好
【
2006/10/6
,中央研究院史語所考古館,美人樹
】
第一次到中央研究院是在
1984
年,那時,我剛服完兵役,重返校園,在台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士班就讀,朋友介紹我到民族所擔任莊英章老師的工讀生,負責「金廣福」檔案的點讀和抄錄工作,由於太枯燥,大約只待了三個月便辭職了。
後來,大概是從
1985
年開始,因為選修杜正勝老師的課,便比較有機會到中研院走動,那時候,民族所和史語所的舊大樓都還未拆,木質的樓地板走起來會發出不小的聲音。
1987
年,我碩士班畢業,因為杜先生的引薦,史語所的前輩給了我一個安身之地,我也就正式成為中研院的一員。算算日子,竟然已經快二十年了。
快二十年了,史語所給我的感覺卻好像越來越年輕,樹木來越小,房子越來越新,也經常會看到一些新鮮的事物。就以考古館旁的美人樹來說,樹應該每年都會開花,但一、二十年來我卻從沒注意過,一直到
2006
年,一個陽光普照的午後,我看到有人在樹下拍照,我才注意到竟有一樹美艷的紅色花朵綻放,於是,也拿起相機,狠狠的拍下這個古老的機構帶給我的全新體驗。
2006/12/
寫於南港
2010年11月28日 星期日
被攔阻的欲望:《光影寫真》0001
[
2005/11/13
,雲林台西,海埔新生地,貓
]
父兄在海邊的漁塭經營養殖業,母親就長期住在那裏。堆放飼料的房間不時有老鼠出沒,母親便養貓捕鼠,並不時帶牠們在魚塭的隄岸上巡視。
住在海邊的貓大多壽命不長。成群結隊的流浪狗是牠們最大的敵人,偶而呼嘯而過的台北釣客的汽車也頗有殺傷力。另外,則是貓本身的貪婪所釀的禍。
雖然有老鼠可以捕食,母親也會餵食貓飼料或家中的殘肴剩飯,但因收成的季節會捕捉魚蝦上岸,魚塭中也不時會有魚蝦跳動。貓嗜腥的欲望便不斷的被挑動著。照片中的這一隻小花貓,便對於魚籃中的蝦子極感興趣,不斷繞行其旁。後來,這一隻貓,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裡,自行到魚塭旁「釣蝦」,不慎跌落水中,被魚網纏住,脫不了身,終遭溺斃。
牠不是第一隻這樣死去的貓,也不會是最後一隻。
2006/12/
寫於南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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