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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31日 星期三

文化轉向:《古今論衡》第22期「讀後語」


《古今論衡》第22收錄了三篇和「西北考察團」相關的文章。王炳華〈「土垠」為漢「居廬訾倉」故址說〉一文,一方面追述黃文弼在1930年代參與「中瑞西北科學考察團」(The Sino-Swedish Expedition)的重要發現和當時「土垠」遺址的情況;另一方面則補述1980年代之後中國考古學者針對當地所進行的多次調查及收穫,但更重要的是,王炳華直指「土垠」遺址其實就是傳世文獻所說的「居廬倉」,也就是當地出土漢簡中所稱的「居廬訾倉」。他還結合各種文獻,企圖「重建」此一漢帝國西北重要據點的風貌。丁瑞茂〈史語所藏黃文弼寄存中瑞西北科學考察團文物〉則是從黃文弼將當年考察所得的一枚重要漢簡「居廬訾倉以郵行」送給王世杰(1891-1981)的故事說起,探查到這一枚疑似「失落」的漢簡,目前其實還「寄存」在台北的國立故宮博物院,並轉而交待史語所典藏部分黃文弼在「西北」考察所得文物的因緣。至於羅丰〈西出陽關──向達與西北史地考察團〉一文,則是企圖探索向達(1900-1966)在1940年代中國兩次「西北考察」活動中的身分、角色和成就,以及各個單位(包括:中央研究院、中央博物院、北京大學等)、各個參與成員之間的交涉、互動、衝突與合作。上述的「西北」考察,距今已有七、八十年,當事者幾乎已全數亡故,但這些前輩學者在戰亂不斷、動盪不安的政治、社會環境之下,克服各種困難所取得的文物、資料、知識和經驗,卻已成為不朽的學術資產。
其次,本期還收錄了兩篇「學術與思潮」方面的論文,一為黃進興〈清末民初儒教的「去宗教化」〉;二為鐘月岑科學、生物政治與社會網脈:近代中國優生學與比較研究取徑之反省〉,恰好突顯出近代以來中國在「西力」衝擊下的兩個重要的「文化轉向」,一是「去宗教化」,另一則是「科學化」。而這樣的「思潮」或「文化轉向」,至今仍看不到有任何「退潮」或「改向」的跡象。
最後,楊正顯〈王陽明詩文拾遺〉一文,再次提醒我們,研究者想要「窮盡」或「掌握」所有的研究資料是何等困難的事。即便重要、著名如王陽明,到了二十一世紀,仍然有人能從「故紙堆」裡發現「新材料」。
後記:《古今論衡》第22期出刊前夕,主編陳熙遠先生因羈旅海外,未及撰寫「編後語」,便由我代筆。但付印之前,陳先生及時趕回,並遞交其「編後語」。因此,我便抽回代撰之文。不過,文章既已寫成,就如嬰兒已呱呱落地,美醜都不宜藏而不發。故改以「讀後語」名之。
2011831日寫於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2011年8月29日 星期一

普賢菩薩讚:登峨嵋金頂有感

[峨嵋山下報國寺的普賢殿]

 
[峨嵋山上普賢的坐騎白象]


[峨嵋山上華藏寺的普賢座像]

[峨嵋山上的金頂]

[峨嵋山上的金頂]

[峨嵋山上的金頂匾額]


應禮敬一切諸佛
而眾生即佛
你如是開示

在你眼裡
凡人心中,都有慈悲
只要澆灌,必成菩提

任何醜惡,都有功德
一切苦難,都是福報
所有傷痛,都能成藥

你說:
純金的匾額會因昂貴而不純
神聖的殿堂會因高聳而不剩
而你的神像
無論是一面還是四面
是一尊,三尊,還是七尊
都不是真相

你們不必膜拜
不要祈禱
心不會因上下求索而安定
不要點燈
前途不能仰賴他者的光明

你們歸去
以自己的行腳
走自己的道路


後記:
初遊峨嵋是在2002年,當時僅止於山腳下的報國寺,今年822日重遊,終於登上3079公尺的金頂,得以禮拜普賢菩薩。回台之後,吾妻告知,普賢精神主要在於禮敬、供養一切諸佛與眾生。故成此詩。

2011827日寫於汐止

2011年8月3日 星期三

何謂「鬥陣」?







「數位典藏與數位學習國家型科技計畫.拓展台灣數位典藏分項計畫」的同仁打算出版「99年度公開徵選計畫專刊」,至於專刊的名字,主編想用《數位鬥陣》,但也有同仁建議用《數位逗陣》,因此就請我裁決,而我選了「鬥陣」。

  無論是「鬥陣」還是「逗陣」,都是目前台灣的流行語,用Google的搜索引擎查詢,「鬥陣」約有163萬筆資料,「逗陣」更多,有174萬筆。其實,二者都是「台語」的漢字書寫,原意是指:共同(一起;在一起),有時也引申為:伙伴(朋友;同志;同事)、伴侶(同居人;配偶)之意。

    但是,選用不同漢字之後,兩者似乎逐漸有了歧異。例如,2008年中華電視公司推出的八點檔連續劇定名為《歡喜來逗陣》,同一年年底,由陳師孟號召組成的廣播節目製作公司取名為《綠色逗陣工作室》,其「逗陣」基本上都還保有「台語」的本意。然而,《維基百科》將1999年的美國電影Fight Club翻譯成《鬥陣俱樂部》,數位娛樂發行平台「威望國際」(Catchplay)將2010年的日本電影《ックス!》(Box!)翻譯成《熱血鬥陣:夢想開戰》,其中「鬥陣」二字,主要意涵已轉為「打鬥」,因前者得名於故事情節中可以「自由搏擊」的團體和聚會,後者則是關乎拳擊手的故事。此外,日本漫畫家木多康昭(1969-)從20056月起開始連載至今的《喧嘩商売》,係以愛好格鬥的少年佐藤十兵衛為主角,而台灣東販出版社的中文本譯者也是將書名譯成《鬥陣小子》。雖然「搏擊」、「打鬥」、「格鬥」還是有「共同」之意,但在此已轉為敵對、爭鬥的意思。

    那麼,我為什麼還是取「鬥陣」而捨「逗陣」呢?一來,我覺得「逗」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逗留」、「挑逗」、「逗弄」,「陣」基本上是指「群體」(團體;團隊;隊伍;部隊),或「戰鬥」(戰爭),因此,若用「逗陣」就會變成「挑逗」部隊或指一支停駐不前的軍隊,似乎有點戲弄、調侃的味道。二來,我認為「鬥陣」不僅是現代的社會語言,還另有更豐富的、古典的神聖意涵。

  「鬥」這個字,甲骨文字形就有兩人對打的形狀,東漢許慎《說文解字》也說這個字(鬬):「兩士相對,兵杖在後,象鬥之形」。因此,其本義為搏鬥、競爭,從而衍申為戰鬥、鬥爭之類的凶狠與對抗性的字眼。但是,「鬥」也可以衍伸為「遇」,也就是遭遇、遇合、會合、聚合之意,若與「陣」聯結,則可成「團隊群聚」之意。

  不過,既曰「鬥」,基本上還是脫離不了「競賽」、爭勝的本意,然而,「漢文化」中的競賽,有時候也可以提升到宗教的層次。例如,台語常見的「迎神賽會」便是個例證。在台灣的節慶與廟會中,常見各種「陣頭」(如鼓吹陣、牛犁陣、車鼓陣、婆姐陣、宋江陣、神尪陣、官將首、八家將)賣力的演出,搏取觀眾的讚賞,或是舉辦所謂「賽花燈」(主要是元宵節)、「賽龍舟」(端午節)、「賽豬公」、「搶孤」(主要是中元普渡)活動,基本上都是人群(家庭、村落、社區、社團)之間的技藝、力量、財富與聲望較量。而這樣的較量,並不純粹是一種自我炫耀,因為,在廟會中的展演還帶有「酬神」、「還願」、「報恩」的目的。

  事實上,迎神賽會的「賽」字,其本意就有以祭祀酬謝神明之意,古字又通「塞」,有滿足、靜默的含意。因此,這一類的活動,可以說是為了讓人與神同歡共樂,讓社會在熱鬧滾滾之中宣洩其爭奪與競爭的欲望,然後回歸平靜與祥和。

  因此,我選擇「鬥陣」做為今年「拓展台灣數位典藏分項計畫」「公開徵選計畫」的母題,主要是祈願有志從事「數位典藏」工作的朋友,能招集同志,組成團隊,聚合在一起,相互切磋琢磨,共同將台灣打造成世界一流的「數位島嶼」。



201183日農曆七月初四,寫於南港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